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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议会该管外交吗?一个被忽略的问题与陷入党争的脱欧困局

2019-09-14 14:21暂无阅读:614评论:0

起原:彭湃新闻

作者:彭湃新闻特约撰稿 胡莉

(视频截图)本地时间2019年9月9日,伦敦,英国下议院。

9月11日,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向导的当局发布了一份曾试图保密的文件,揭示了“无和谈脱欧”或者给英国带来的危险。这份文件的发布是因为9日议会以311票赞成对302票否决的投票究竟,要求当局发布有关英国“无和谈脱欧”规划的文件。而这不是鲍里斯在曩昔一周里感触到的独一的来自议会的压力。

为了阻止鲍里斯率领英国“无和谈脱欧”,英国议会鞭策的阻止“无和谈脱欧”的议案在短短几天内走完了议会下院、上院再到女王核准的流程,使之成为正式法案。法案出台的原由与整个过程勿需赘言,法案的戏剧性结果也无需再衬着,脱欧早已成为一出政治舞台剧。

鲍里斯因而指摘否决派工党首脑杰里米·科尔宾:“你们将商洽的自动权拱手让给了欧盟。”并斥责议会下院否决派议员:汗青上从没有过如许的先例,你们在强逼本身的首相去向欧盟乞讨,科尔宾是屈膝派!他还强调:上一任首相特雷莎·梅已经制订了最好的脱欧和谈,但下院却否决那份和谈。现在,下院又禁止本身的首相不克无和谈脱欧,本就不愿退让的欧盟怎么或者给我们更好的和谈呢?

本文无意为鲍里斯辩护,只想商量英国政治轨制中如许一个问题:脱欧这类交际事务是否也应该像国内事务一般由议会以立法或直接掌握的体式处理?

这一问题在各界商议英国脱欧问题时却被轻忽,人们似乎默认议会如许的处理体式是英式代议制民主使然,但事实并非如斯。

贵族制才适合处理交际事务?

对外事务因其保密、专业、复杂以及并不由本国一厢情愿能够决意等特点,属于国度各类事务中十分特别的一个范畴,一向由当局中最焦点的人员处理。追溯英国汗青能够发现:18世纪之前,执掌交际事务一向是君主的特权,尽量是激进的共和派也认可,“宣战、议和与订立盟约是君主特权”,议会几乎没有谈话权。18世纪与19世纪,交际事务成为贵族寡头垄断的范畴,尽量是几经议会改造后,贵族仍然主导国度对外事务,甚至到20世纪初,贵族影响依旧壮大。对外事务也一向以加倍机要、保守且不向议会过多开放的体式进行,很多合同的签署与核准都未经由议会争执,更不要说被议会掌握。

不外,这种体式也招来不少否决。否决的来由是:机要的体式导致了很多不良后果,一战前英国与德国、法国签署的机要和谈被认为与一战的爆发有关,同时,选举权的慢慢扩大也使得贵族交际与民主办念看上去越来越相辩说。1914年,一个叫民主掌握联盟的组织要求议会掌握交际事务,其向导人还专门论说了民主与交际的关系(Democracy and Diplomacy by A.Ponsonby)。此后,交际事务逐渐向议会开放,但仍然十分有限。

交际事务很难向议会开放的来由是显而易见的。一向以来,代议制机构最首要的功能是立法,一个立法的机构若何就交际事务立法呢?影响了数个世纪西方政治理论的约翰·洛克,早在17世纪揭橥的《当局论》中已经说得很领略了:“指导臣民彼此关系的司法是能够预先制订的,而对外国人应该怎么做,在很大水平上取决于外国人的行为及其目的和好处的转变。”

换言之,一个主权国度的议会无法为分歧国度间的关系立法,交际事务并非由本国一厢情愿地决意,还要看对方的立场。从这一点看,否决派要求鲍里斯无和谈脱欧是没有意义的,欧盟若要让英国无和谈离开欧盟,英国议会又有什么谈话权呢?就像当前一些剖析家指出的那样,若是欧盟拒绝妥协、拒绝延期,那么10月31日英国就无和谈脱欧了。

除此之外,议会还有其他不适于处理对外事务的短板。最显着的一点是,各地选出来的代表们缺乏谍报、秘要及其他主要交际信息,他们也不是处理对外事务的专家,缺乏相关经验。好多议员都是某一职业中的佼佼者,他们或者在本身的范畴与本选区事务中更具谈话权,但他们很难就国度对外计谋或重大交际事务做出周全研判,更况且他们所获得的信息也仅仅是从收集、电视、报纸中得来。

这种情形下,很难想象他们若何与周全获悉交际谍报与富有专业经验的人士一致对话。而那些把握了更多信息的决议者又因保密等各种原因而无法将秘要信息公开。信息的纰谬等,使得当局一方与否决派很难杀青一致,双方也无法进行有效沟通。

正如我们在英国脱欧争执中看到的那样,否决派的来由都是基于公开信息的剖析,当局一方的辩护却显得有所遮掩。否决派络续要求当局公开秘要信息,鲍里斯当局11日发布的无和谈脱欧前景文件就是一例。而那些秘要信息被迫公开后,人们除了感应惊恐,并未感应共度难关后或者会有的新成长。

事实上,代议制民主在处理对外事务方面是存在缺陷的。托克维尔在他享有盛誉的《论美国民主》中就认为贵族制才最适宜处理对外事务,这是民主制与对外事务的特征与二者固有的辩说所致。是以,托克维尔认为以非民主的体式处理对外事务才能避免民主制在此方面的固出缺陷。

议会管脱欧侵蚀当局行政权力?

然而,自20世纪后半叶以来,跟着英国民主化历程的推进、公投形式的引入、现代传媒的高速成长以及九十年月以来全球化的深入开展,交际事务越来越向议会开放,议会代表们似乎也越来越熟悉国际事务,越来越能够就交际问题进行议会争执,交际议题甚至不时以公投的形式举办,公共都能介入个中。而照托克维尔的概念看来,这倒是代议制民主本应该避免的。民主制的固出缺陷使其一旦应用到交际事务范畴,其缺陷将露出无遗。这将改变当局处理对外事务的最终目的,即最大化地珍爱国度与人民的好处,对外事务将变得与选区或国内事务不再有不同。

20世纪初主张交际事务应以更民主的体式进行的人们曾说:公家的定见纷歧定准确,但至少人民能够承担本身的错误。若按照这种见解,国度与当局的功能将越来越被减弱,因为公众能够选择承担本身的错误而非选择信任当局并让其珍爱自身的好处,而这本是现代国度存在的正当性基石之一。英国脱欧事件成长到如今,不恰是施展了这一点吗?很难说,英国国度与公众的好处在如许的处理体式中就获得了包管。

还有一点值得注重。鲍里斯认为“议会禁止首相无和谈脱欧的立法是史无前例的,英国汗青上从未有过如许的情形”。若是将国王只看做雷同于首相的当局行政首脑的话,鲍里斯并不完全准确。英国早在17、18世纪就测验限制国王的交际权,那时国王动员的战争或签署的合同有时会违反议会的意愿,于是议会起头为国王开列应该签署什么样的联盟的前提,被国王武断拒绝。“朕即国度”,在国王看来,本身知道如何做有利于国度好处。更主要的是,英国的政治轨制将处理对外事务的权力付与了国王,其属于国度行政权领域,这是议会不克干涉的权力范畴。

若是不考虑汗青上曾有过的这些事件,鲍里斯的说法又是准确的。因为,尽量是20世纪六十年月以来,议会就对外事务进行立法的案例络续增多,但从未有什么法案划定过首相处理对外事务的具体体式与内容,这属于国度行政范畴,不是议会所能干涉的。

传统上,英国议会介入行政的范畴是经由在朝党与议会多数党一致这一纽带实现的,而非议会直接介入行政。从这一点看,议会在脱欧中的示意似乎正在跨越立法与行政的传统界线,议会在为首相开列若何为与不为,这是在朝党与议会多数党不再一致后,议会对当局行政权力的直接侵蚀。

否决派的六连胜为英国博得了些什么?

事实上,否决派以立法的形式禁止首相无和谈脱欧,看上去是为了英国获得更好的脱欧和谈,为英国国度好处所担忧,但其素质上与脱欧的实质性内容、与国度好处没有太大关系,个中充溢着党派好处与小我好处。

其实,自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究竟发布以来,若何脱欧只是一个手艺性问题,尽管该问题棘手难解,但其不再关乎要不要脱欧这一素质问题。这也意味着英国的国度好处选择已经趋势于经由脱欧而实现,国度好处其实已经清楚。然而,在手艺层面,在无关重大计谋抉择层面,政党斗争以泛滥之势展现。曩昔三年的脱欧历程中,各个政党穷尽各类议会法式、先例、规范、环节等,但他们并不是在卖力考量真正的国度好处,而是在考量哪个政党能从已经对照明确的选择中获益。

保守党自2010年卡梅伦上台在朝至今已经一连在朝9年,反过来说,工党已经有9年没有上台在朝了。每当工党历久不在朝时,该党就会竭尽所有气力从新上台在朝,无论接纳何种办法。例如1997年工党为了上台在朝,不吝接纳权力下放政策,竖立了苏格兰区域议会,导致主张自力的苏格兰民族党在苏格兰上台在朝。

苏格兰民族党在英国议会尽管只有35议席,但倒是至关主要的,其与工党联手后,几乎能够与保守党多数持平,这是否决派力量壮大的真正原因。然而,苏格兰民族党的立场是英国议会中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民族党既要求苏格兰离开英国,又主张英国留欧,这是不是说,只要英国留欧,民族党就不再主张自力了?显然不是。更新鲜的是,工党要求的是有和谈脱欧,民族党要求的是留欧,双方切实都有否决无和谈脱欧的配合需要,但这种配合需要实现之后是什么?有和谈脱欧照样留欧?能够说,无论哪一派上台在朝,几乎都很难获得一个不乱多数的支撑。扶植者太少,搅局者太多。

鲍里斯·约翰逊自7月24日上台在朝至今,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在最主要的节点事件上遭遇了六连败:9月3日议会主导脱欧历程议案以328:301票经由;9月4日阻止无和谈脱欧议案以329:300票二读经由;阻止无和谈脱欧法案进而又以327:299票经由成为正式法案;约翰逊动议提前大选仅获得298票(还需136票)而失败;9月9日,议会要求鲍里斯发布一些秘要文件动议以311:302票获得经由;鲍里斯再次动议提前大选以仅获得293票而失败。

细数这六次失败,能够看见议会否决派是若何一步步夺权、掌握脱欧、侵蚀国度行政权力的,这与英国原本的政治轨制其实是不相符的。否决派掌握脱欧看上去是英式民主的施展。而其素质,正如本文几回强调,只是否决党披上了议会这一民主的外套在进行政党斗争而已。

保守党无论有和谈照样无和谈脱欧,每走一步都很难,因为想要从平分得一杯羹的政党太多,工党如斯,苏格兰民族党——英国议会永远的否决派——更是如斯。现在的在朝党更像是议会否决派,否决无效却方法导脱欧,否决派更像是在朝党,但其却只有否决而无扶植性解决办法。英国在朝党与议会多数党纷歧致后也本该进行大选,但被否决派垄断的议会下院却又拒绝大选。

若是说否决派的六连胜尤其是禁止首相无和谈脱欧博得了什么的话,那就是政党斗争胜过了国度好处,让脱欧“变得更难”胜过了“变得更好”以及让党派获得更多获利空间。英国脱欧中的这一面向,是值得好好反思的。

(作者系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博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