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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审美的挑战

2019-05-15 12:46暂无阅读:1834评论:0

烟暖乔林啼鸟远,日高住持落花深。

积香橱内新茶熟,轻泛松花满碗金。

山中何所有?南朝陶弘景答曰:岭上多白云。但可惜『只可自怡悦,不胜持赠君』。山中除了白云、落花、流水,还有春明、虚静,以及茶烟——中国山水画中的景色,粗略就是这些事物。古之文士出亡于山水,与六合同乐的率性旷意,铸成了中国文化的底色,更丰盈了另一项传统——茶。

山水景致往往蕴含着寻绎不尽的酽酽深味,景致的诗情画意与茶的哲思妙然混于一体。春时天宇明亮,林鸟和鸣,轻风起处,远香彻骨;夏日微云弄白,轻烟细袅,丛竹小溪,葱翠互错。更况且蒙络摇缀,日景乍穿,飞泉忽洒之景,早认为平常。无怪文人诗人平生醉眠其中,暮秋赏枫,冬至烹雪,在品茶吟诗的来去交流中感触山水的一颦一笑。

自陆羽《茶经》将饮茶上升至精神文化,后世之书皆遵循个中礼制观点,及至明朝生活美学,文人之间的思惟更为趋同。许次纾所总结的饮茶之境『心手闲适……茂林修竹……小院焚香……』皆是人生至乐之事。室内常升袅袅茶烟之人,心中必有本身的《闲居赋》。

日本美学家冈仓天心曾在书中写道,中国人饮茶已经没有唐时的浪漫和宋朝的典礼。他相信,我们的饮茶文化断于元代之后尽悉撒布于日本,后在日本形成茶道被发扬光大。这或许相符汗青实际,却不克断言它是文化事实。

中国的审美,撇去文人之外的世界,是朴重景象、不容置喙的礼制所定,历朝历代的更迭弗成变其宗义。而珠光、绍鸥、利休……这些日本茶道宗师,却络续在为茶道的审美理念进行斗争。无论是摒弃豪华茶厅改为草庵,抑或价格令媛的『唐物』与『和物』的价格之辩,茶的审美,就是对正统的挑战。

审美的斗争,其实是人的斗争。林下烹茶的文人审美,是如李泽厚师长在《美的进程》中所述的『初发芙蓉,天然可爱』之美,外至于山水,内探寻玩物。因而文人雅集,不屑于金璧绚烂之地觥筹交织,比起醉生梦死的侠士之道,他们更神往淡而至极,在清澈朴实之中碰见的美妙。

董其昌在《古董十三说》中论收藏曰:『古玩清赏是为了虽在城市,有山林之致,在声色之外,找到虚清之境』。文人的啜茗赏器,布满道德形而上的意味,他们经由天然而观天理,『尽物之性,去己之情』。以山水庖代红尘,寄情幽茗,是对美的深情神往,也是对自我的另一种挑战!

——以上图片选自《茶烟外: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