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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山:熟悉本身,艺术方得始终

2019-05-18 12:27暂无阅读:604评论:0

傅山(1607-1684)字青主,山西阳曲人。明清之际思惟家、书法家、医学家。于学无所欠亨,经史之外,兼通先秦诸子,又长于书画医学。著有《霜红龛集》等。与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李颙、颜元一路被梁启超称为“清初六巨匠”。

熟悉本身,艺术方得始终

农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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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山的人生有多传奇,毋庸赘述!尽管后世对傅山的学问和艺术推崇备至,但在傅山的生射中他关心的倒是世间疮痍和民间疾吃力,是以他曾愤激于本身作为一个文人的无能和无用:“男儿生无权,简阅深垂头,文章费精神,仅与刺绣侔。”

或许恰是因为这份深入骨髓的自省,才使得在他明末清初的惊天巨变中看清了本身,写下了上述的自评。

而接下来要说的漫长一夜,傅山无论若何抹拭眼泪,他都不肯看清,在生命的终点他顿了顿,再次强烈感触到了本身内行迁就木时愈发无能与无用:

公元1644年冬日的一个寒夜,78岁傅山的在土窑里幽的灯光下,听着两个孙子低低抽泣,他们为了压低声音反而时而噎住,后又禁不住抽泣起来。一如窗棂前摇曳欲灭的烛火,傅山57岁的儿子傅眉躺在土炕上,呼吸仓皇面如土色,傅眉的人生即将油尽灯熄。

以医术名世的傅山此刻一语不发,他深感儿子的生命已在夙夜,鹤发人送黑发人的情境让他沉痛欲绝,父子间一甲子的风风雨雨,六十年的流离转徙,六十年的心魂相依,仿佛历历在目,涌上心间。

给儿子取名为“眉”,是进展爱子傅眉长命,傅山怀着殷切的盼望教育儿子,儿时的傅眉果真就是神童,然而傅眉五岁亡母,扔下了傅山父子。而这仅仅是悲剧的起头。

大明王朝走向溃逃的边缘后,崇祯十七年的兵火销毁了傅山父子渴求平静的愿望,傅山的父亲、兄长先后作古。为隐匿战火,傅山一家几代人辗转于山西各地,傅眉既要照看年迈的祖母,又要关照幼小的侄儿,率领全家人餐风宿露,寻找一方安家的地点。

自这年起,文武双修的傅山为了气节,转而成为后世众所周知的“朱衣道人”,年青年头的傅眉全力养家糊口、赡老养幼:他白日在深山砍柴,在闹市卖药。只有到了晚间才拿起书卷,习练书法时才仿佛和父亲傅山再次亲近。

写字无奇巧,只有正拙。正极奇生,归于大巧若拙已矣。不信时,但于落笔时先萌一意,我要使此字为若何一势,及成字后与意之构造全乖,亦能够知其中天倪做作不得矣。手熟为能,迩言道破。

——傅山《家训》

到了清朝初年,反清烈士傅山下了大狱,孝子傅眉义无反顾地投赴牢狱,陪同父亲,而在狱中,傅山以指代笔以水代墨,在幽的地牢中经由书法,传授儿子做人与学问:

作小楷,须用鼎力,柱笔著纸,如以令媛(斤)铁杖柱地。若谓小字无须重力,能够飘忽点缀而就,便于此技说梦。

——傅山《家训》

楷书不知篆隶之变,任写到妙境,终是俗格。钟、王之弗成测处,全得自阿堵。老夫实实识破地。功夫不克纯至耳,故不克轻车熟路。若其巧合,亦有不减前人之分厘处。及其篆隶满意,真足吁骇,觉古籀、真、行、草、隶,本无不同。

——傅山《杂记》

出狱后的傅山成就了本身的人生传奇,背后倒是儿子的甘任劳吃力和悄然牺牲:

傅山壮游大江南北,联络反清志士,交友遗民学者,一路上是傅眉牵挽驴车,奉养摆布;康熙十八年,清廷开“博学宏词科”网罗常识分子,傅山被强逼抬进北京,傅眉不离摆布,捍卫着父亲的庄严和气节。

六十年的魔难同业中,他们不光是父子,照样术业授受的师徒,是砥砺学术的益友,是相与长进的同志,是心魂相依的支柱,父子连心如同盘结在一路的参天大树,谁也不克脱离谁了。

傅山人生中最长的一夜被微弱的阳光终结了,老泪纵横的傅山轻轻地在怀里抱着傅眉,炕头的纸上,是傅眉作古前写下的最后一首诗《临终标语》:“父子艰难六十年,天恩未报复何言”,“西方不往不生天,愿在吾翁双膝前。”儿子不孝,不克为父亲养老送终了!读来让不禁让人潸然涕下!

57年来,对于儿子的书法,傅山的教授固然严峻,但又经常不惜赞扬,无数主要的手札都在战火中散轶,但关于儿子的《杂记》却永远随身携带:

吾家现今三世习书,真、行外,吾之急就,眉之小篆,皆成绝艺。

——傅山《杂记》

傅山理理他作为明朝遗老的斑白发髻,轻轻站起身来,哆嗦着双手写下了传于后世的书法巨作《哭子诗》。傅山的枯笔蘸满了血泪写道:“吾行八十矣,饮泣日夕休。老骨本恃尔,尔乃不及收。”

人生最悲凉的,莫过于晚年丧子,这是多么深重的袭击,这是何等猛烈的悲哀!《哭子诗》册中,常有大段的涂改和墨污,有的处所甚至整行整段地被傅山涂黑,可见其时的心境沉痛至极,几近癫狂,丧子的剧痛让老景的巨匠难以克己,情绪在笔端爆发开来,作品中有的涨墨或水渍处,甚至让人们感应,那就是傅山淌下的泪水。

这是傅山最后的一组诗篇,是他作为遗老对现世的无奈呼号,四个月后,一代宗师傅山与世长辞,留给后人无限的敬仰和太息。

他的书论更是被后世书家广为传颂: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真率毋放置。

西方的大汉学家史景迁在《追寻现代中国》里阐述了一个概念:明清之际,中国没有西方意义的贵族。但贵族还有一个不克轻忽的构成部门,那就是文化资源与传承。从这个意义上说,八大山人、傅山都是文化贵族。

作为文化贵族,晚年的傅山书法已臻炉火纯青之境,却对赵孟頫由厌恶转为赏识、进修,有学者认为傅山已跳出政治立场的窠臼,单以艺术而论艺术了。

笔者则认为,作为文化贵族的傅山对“小人”、“匪人”中的立场不再尖利了,他或许认为赵孟頫只是在时代大水中毫无抗拒地急于回身罢了,而他本身却迎难而上。正所谓大成若缺。傅山在明末清初的剧变中缺了一个回身,却成就了本身的传奇,他在书法上神往王羲之所希冀的绝诣:坚紧清迥,清是说清澈,迥是说高远。而恰是这种伟大的情怀,才催化了傅山伟大才情的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