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 > 历史 > 正文

宋江为何执意要招安?

2019-11-11 09:37暂无阅读:1299评论:0

方腊剧照

摘要:宋江招安是对的,一百零八位好汉最终修成正果,没有一个人不是“善终”的。在梁山尽管有“千自由,百自在”的快活,但那毕竟是“非人”的生活,招安后虽然屡屡受气,却是“人”的生活,足可以使自己心安理得。一、历史中招安的必然性

招安是《水浒传》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情节,正是在接受招安之后,梁山事业瓦解,梁山好汉走向了一条依附于朝廷却为朝廷所迫害的不归路。关于要不要招安的问题,好汉们有过相当尖锐的意见冲突。如第七十一回写宋江在菊花会上作《满江红》一词,当唱至“望天王降诏早招安,心方足”一句时,立即惹来了众人的不满。“只见武松叫道:今日也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去,冷了弟兄们的心!黑旋风便睁圆怪眼,大叫道:招安,招安!招甚鸟安!鲁智深则说:只今满朝文武,俱是奸邪,蒙蔽圣聪,就比俺的直裰染做皂了,洗杀怎得干净。招安不济事!便拜辞了,明日一个个各去寻趁罢。”

炮轰涌金门

面对招安,不独李逵这样不惯拘束的“黑禽兽”反对,连武松、鲁智深这些“晓事的人”也持有不同意见。尽管如此,宋江仍然坚持要招安。为了招安,他甚至“险些儿坏了”与他“情分最重、如骨肉一般”的兄弟李逵的性命;为了招安,义军捉拿住高俅后,宋江“纳头便拜,口称死罪”,表现得甚是卑贱。

那么,宋江为何执意要招安呢?实际上,施耐庵在写梁山的英雄们接受招安时,其内心是复杂的、痛苦的。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作者内心痛苦挣扎的结果,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归宿,换句话说作者也想让林冲杀高俅;也想让宋江自立为王;也想让宋江与方腊合作推翻北宋,但历史不允许。

《水浒传》和它之前产生的《三国演义》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在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长期流传于民间,众多作者参予创作,最后由一位作者整理定型而成。宋江受招安,历史著作中已有明确的记载。《宋史·三百五十一卷侯蒙传》、《毗陵集》中均有宋江起义及接受招安的记载。并且,这一说法已经进入民间传说,作者要改变这一说法已不容易了,接受招安并不是一条理想的路子,但安排一种什么路子呢?

血染乌龙岭

如果违背传说和历史,人们是否接受还是一个问题,况且,农民起义,在没有正确的领导,社会生产关系没有发展到相应的历史阶段,其发展轨迹不外三条:1.在轰轰烈烈的时候接受招安;2.被封建统治者镇压;3.起义胜利,建立一个新的封建王朝。三条路子,没有一条是理想的,在这一艰难的选择中,作者忠于传说和历史,也无可厚非。何谓历史?————宋江被俘接受招安,随即参与剿灭方腊,六年后金人灭北宋。二、小说中招安的必然性

上面谈到了历史上宋江招安的必然性,再来分析小说中招安的必然性。宋江两上梁山的起因都很偶然。第一次是因杀了阎婆惜,第二次是因酒后题反诗。如果不是因为同情绿林好汉,就不会有杀阎婆惜一事,如果不是胸中有愤懑不平之气,就不会酒后题反诗。所以宋江上梁山的曲曲折折并非出于外因,从根本上说,是他矛盾心理的一种体现。总的说来,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就不会主动脱离主流社会与正常生活。他宁可吃官司、被刺配、受尽艰辛、做个囚徒、也不愿自觉成为主流社会的对抗力量,背负不忠不孝的骂名。

血染乌龙岭

宋江不是被某个具体的人逼上梁山的,他是被形势所逼,被他心中那点血性、那点不甘逼到了主流社会的对立面而无法和解。他矛盾着,彷徨着,却还是无奈地上了梁山。这种矛盾心理,这种对主流社会的依恋之情,决定了宋江永远不可能是一个彻底的造反派。他始终都在寻找与主流社会和解的机会。尽管他对这社会有着诸多不满和不平,尽管他是造反者的领袖,尽管他指挥了千军万马两赢童贯、三败高俅,把官军打得落花流水,但造反只是他在异质环境、特殊形势下的一种暂时背离。一旦条件成熟,他还是要皈依主流文化,还自己一个清名。

同时,就算宋江可以把个人意愿置之度外,他也不得不思考另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梁山的命运。梁山泊上上下下一百多位头领,数万人马,是一支越来越庞大的武装力量,这支力量首先要生存,而真正为此操心的正是宋江。也许是因为出身于地主庄户人家,继承了宋太公的精于计算、勤谨务实的作风,当宋江还只是山寨二头领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操心山寨的钱粮问题。

三打祝家庄,导火索当然是时迁被捉一事,但宋江在战前动员时说的几句话也很值得注意:“即目山寨人马数多,钱粮缺少,非是我等要去寻他,那厮倒来吹毛求疵,因而正好乘势去拿那厮。若打得此庄,倒有三五年粮食。”

武松单臂擒方腊

兴师动众去打祝家庄,若仅为一个时迁出口恶气,似乎有点不划算,但加上“钱粮”这个因素,就不枉此行了。书中明写的为钱粮而打的仗就至少有三次,除了祝家庄外,还有大名府、东平、东昌。攻打大名府(河北大名县)时,吴用说:“小生不才,愿献一计,乘此机会,就取北京钱粮,以供山寨之用。”当然,这几仗都有其他目的,但“钱粮”绝对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因素,是一个更隐蔽但或许更本质的因素。

梁山泊每次打仗都会掳回大量财物,但似乎还是没有足够的储备,一者山寨日益庞大,二者山寨生活也近于奢侈。论秤分金银,成瓮吃酒,大块吃肉,这是许多好汉上山的目的。每次庆功宴则更为铺张。除了冲州撞府,四处借粮,梁山并没有合法的源源不断的收入,而这样的消费水平,就是金山,也难免坐吃山空,长此以往,如何维持梁山庞大的开支?在梁山的经济来源的问题上,几任梁山泊主的处理方法不尽相同。王伦的办法是杀人劫货,晁盖的方式是不杀人只劫货,宋江既不愿杀人也不愿劫货,这些行动在他看来至少是不义之举。此为宋江的第一个现实难题。

宋徽宗

宋江的第二个难题是暴力问题。关于梁山的性质很难定义,因为它的成分极其复杂,上至皇子皇孙,下至小偷小摸,几乎社会各阶层的人物都有,而且这些人上梁山的原因也各异,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上的梁山,他们都在参与对这个社会的暴力对抗,梁山是个不断壮大的暴力集团。梁山好汉中不乏欺行霸市(如施恩)、敲诈勒索(如戴宗)、打家劫舍(如王矮虎)之流,这些并不“好汉”的行为无论从哪个角度说,都不能令人苟同。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有过杀人的经历,像李逵那样抡着板斧,无论善恶,排头儿砍去,就更不必说了。

梁山好汉们个个身怀绝技,胆大心狠,他们具有一种摧毁一切的勇气和能力。他们聚集在一起,更是一股勇悍强大的力量。宋江带领的就是这样一支强大而可怕的力量。诚然,他们中许多人遭受的迫害,使他们以暴抗暴的行为显得合情合理,甚至令人感到痛快。比如林冲,这种害人性命、夺人妻女的不共戴天之仇使“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一节读来惊心动魄但又酣畅淋漓,快意恩仇的愉悦淡化了场面的血腥感。

燕青与李师师(剧照)

但暴力是一把双刃剑,它在刺向邪恶的同时也可能难以控制而伤及无辜。武松的“血溅鸳鸯楼”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在为自己报仇雪恨的时候,为心头的愤怒和仇恨所驱使,不分青红皂白,一路杀去,使不曾参与对他的陷害、并无丝毫过错的几个侍女和仆从也一并做了他的刀下之鬼。而宋江并不愿滥杀无辜,尤其是普通百姓。我们看到,几乎每次带兵打仗,宋江都要下令将士不可分毫侵害百姓,他所过州县,秋毫无犯。宋江希望自己的这支队伍是义军,他始终在做着把梁山队伍与土匪、强盗区别开来的努力。

宋江与李逵(剧照)

尽管宋江凭借严明的军纪和个人的影响力,对梁山的暴力行为进行了有效的制约,但我们看到,一旦宋江不在场,仍有暴力泛滥的情况。第六十六回,宋江生了一场大病,军师吴用带兵智取大名府,城池被打破后,蔡福央求柴进“救一城百姓,休教残害”,柴进便去寻军师吴用,并传下号令,不得杀害百姓时,城中已然杀了一半。

“兵刃到处,杀害生灵”,这是宋江心里的又一个结。如何将暴力引上正途,使之成为保家卫国的正义力量,宋江能够想到的自然是招安。主观上不愿终生与主流社会为敌,做乱臣贼子,客观上梁山的经济问题、暴力问题难以合法而有效地解决,这就是宋江被招安的主要原因。这个决策其实非常符合宋江的性格特点,它既遵循了忠义的道德原则,同时又理性务实,是宋江所认为的自己和梁山最好的前途。

吴用

除此之外,宋江还能怎么办呢?杀上东京,夺了鸟位吗?不能说宋江从没想过,“敢笑黄巢不丈夫”是这种潜意识心理的流露和放大,但这种杀父弑君的罪恶感不是人人都可以不在乎的。这样大逆不道的行为对尊崇忠孝之道的宋江来说是难以承受。也许,他甚至为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而感到内疚自责,因为每次李逵要宋江哥哥做皇帝时,一向谦和的宋江都会怒不可遏地斥责他。

宋江招安是对的,一百零八位好汉最终修成正果,没有一个人不是善终的。各位听到“善终”就觉得一定要寿终正寝,实际上这是不对的,何为善终?就是死的心安理得。其实,宋江也知道招安后未必就会一帆风顺,所谓“讨得招安了,却惹烦恼”。但在他看来,“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在梁山尽管有“千自由,百自在”的快活,但那毕竟是“非人”的生活,招安后虽然屡屡受气,却是“人”的生活,足可以使自己心安理得。宋江有此想法,他所代表的那些阶层也有此想法,所以招安对于起义队伍,实际上是一种必然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