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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信息”到底侵犯了谁的切身利益

2019-11-11 08:33暂无阅读:520评论:0

垃圾信息有广义和狭义之分,狭义的垃圾信息指诈骗、盗版、黄赌毒、邪教等等,对于这类垃圾,需要讨论的是如何消除和取缔。而本篇想要谈论的是排除这部分之后剩下的那些广义的垃圾信息,那些我们现今天天挂在嘴边抨击却无可奈何越来越庞大的信息和内容,包括不限于砍价或者盖楼链接、某音某手的短视频、某博的娱乐八卦,以及充斥各大平台的自媒体er创作那些的只看结果的成功学、毫无营养的毒鸡汤、标价贩卖的焦虑,这类信息和内容的“垃圾”之处在于低质、无营养。01

“我感觉我们正在垃圾信息的夹缝中生存。”

最近跟一些朋友聊到垃圾信息的话题时,其中一个朋友告诉了我这样一句话,他是一位传统媒体从业者。彼时他所在的沙滩阳光和海风几乎照顾到了每一个角落,但这句话却让我感受到了真实的寒冷。

最开始思考这个话题时,我一度认为绝大多数人对垃圾信息的批判只是一种政治正确似的表演,他们前脚在社交网络上喊出抨击垃圾信息的口号,后脚就在垃圾信息的海洋中愉快的遨游,而喊出的一句句口号,似乎只是为了给自己的“人设”增加一些重量,只要喊出了口号就能立刻坐上一个被优越感加持的高脚凳,为自己贴上“有思想”、“不落俗”的标签。

但是按照这个思路提笔之后,发现能够得出的结论只能是:所谓的垃圾信息的产生只是源于不同人群文化消费的需求,“垃圾”的标签只是不同“文化阶层”鄙视链的产物,我们需要承认“垃圾信息”存在的合理性,甚至反思自己的“阶层”感是否太过狭隘。

但这样看似绝对正确的答案让我无法接受。一是出于自私,身边和我一样讨厌垃圾信息的人太多,我不愿以后看待自己和他们时都要带着这个我自己总结出来的标签;二是我认为我也根本无法改变对这些垃圾信息的看法,如果真如上面的结论一样,我应该要做的就是抛弃所谓的“鄙视链”,承认这些低质乃至低俗的信息和我们崇尚的优质信息具有同等地位,我无法做到,就算做到了,我也并不觉得我是变得更好,反而看到的是一个人格扭曲的自己。02

随即我删掉了那篇稿子,重新开始去思考这个问题。放弃从中立的角度去看待之后,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垃圾信息真的处于“我”的对立面,那它到底侵犯了“我”的何种利益?同时,为了避免讨论中再次陷入“相对垃圾”和“相对优质”的怪圈,我暂且先将优质信息定义为优秀的文学艺术作品。

这样思考之后我发现其实批判垃圾信息的声音来源并不单一,大致可以分为两个群体,一类是优质信息的生产者们,另一类就是我这样的希望更多的接受优质信息的普罗大众。立场不同,批判的出发点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对于优质信息的生产者而言,垃圾信息的泛滥侵犯了他们什么利益呢?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看看他们生产信息到信息传播这个完整的线条,在垃圾信息泛滥前后的差异。

在信息时代之前,优质信息的定义其实不会有太大的争议,就是我们通常意义上优秀的文学艺术作品(这也是为什么前面提到先将优质信息定义为优秀的文学艺术作品的原因),生产这些信息有着相当的门槛,这到现在依然如此。其次就是这些信息的传播也同样有着相当的门槛,纸质媒体(报纸/书籍等)、电视媒体、剧院、博物馆是这些信息的主要传播途径,在这些传播途径里,虽不能说完全没有垃圾信息,但是垃圾信息是没有太多的生存空间的。

在那个时代里,优质信息的生产者们虽然不能说垄断了“信息生产”的权力,但几乎可以说垄断了“信息大范围传播”的权力。

为什么说他们没有垄断信息生产的权力呢,村口的八卦、茶馆酒肆的野史乱谈、青楼妓院的情色表演、街头的胸口碎大石,人类文明上下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这些信息的生产几乎从无间断,但是它们的传播只能局限在村口、茶馆、青楼、街口。但并不是说这些信息就全是垃圾信息,因为很多优秀的文学艺术作品其实正是来自于这些生活的琐碎之处,但是它们如果要通过途径更广泛的传播途径被世人所知,甚至超越时间的概念永存于历史长河中,是需要经过文学和艺术化的处理之后才能实现的。这也正说明了优质信息的生产者们在过去垄断着信息大范围传播的权力。

摸清这条线之后我们再来看垃圾信息泛滥的今天就很好理解了。优质信息生产者们曾经依赖的传播途径现今已经不存在任何护城河,互联网让信息大范围传播的门槛无限接近于0,一台连网状态下的设备,就能让任何一个人生产的信息跨越时空传播到世界的任何角落。从传播的角度来看,这比传统传播途径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甚至可以说是颠覆性的。

信息的生产就是为了传播,对于优质信息的生产者们来说也是如此,互联网产生之初他们肯定是无限激动和充满热情的,设想着通过这个全新的传播途径,他们可以将自己生产的优质信息传播得更广,去向更多的人传递美和智慧,但是却没有意识这个途径现在已经不是专属于自己的了。

他们依然勤恳的创作着优质的内容和作品,一如往常的呕心沥血精益求精,但是他们看到人们原来更喜欢村口的八卦,所以他们恨;他们看到茶馆酒肆的野史杂谈满口取悦大众之词,可谓毫无营养毫无底线,但是慢慢的曾经自己的同行者也在茶馆摆起了高台,满口段子,所以他们恨;他们看到青楼妓院的情色表演现在公然的被摆上台面,什么样的文艺作品能抵抗人类原始的渴望呢?所以他们恨。

他们想着,那不如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吧。于是整理心情重新回到书房提笔创作,重新回到剧院筹办话剧,但却发现书店一家家倒闭,自己的作品开始滞销停版,筹办已久的话剧和音乐剧开演时门可罗雀,他们认为自己真的输了,所以他们恨。他们最恨的是什么呢,是某天居然想着在自己的文章中加入一张表情包是不是就会有人愿意来阅读了,他们恨那个时候的自己。03

那对于我这样的希望更多的接受优质信息的普罗大众,我们为何如此抨击垃圾信息呢?同样可以看看垃圾信息泛滥前后我们接受优质信息发生了哪些差异。

曾经由于优质信息的传播途径有限且清晰,我们在获取这些优质信息的时候有着明确的方向,我知道在哪里可以看到好文章,在哪里可以买到一本好书,在哪里可以看一场令人陶醉的表演,也知道在哪里可以欣赏到真正的艺术品。互联网诞生之初我们也和那些作者一样激动着,我们认为或许可以不用花费昂贵的路费和门票就能欣赏到世界另一端顶级音乐家的演出。

但是后来一切都变了,搜索框输入蒙娜丽莎出来的前两页都变成了表情包,想要看到一条有价值的时政分析或许需要花费一下午的时间去寻找,所以我们也恨。想着重新回到书店剧院和博物馆时要么发现倒闭关门,要么发现过往全是精品的展厅里面现在居然多了很多迎合低级趣味而摆放的展品。曾经花了大力气找到的写好文章的作者如今满篇段子和表情包,我不恨他们的改变,我恨这世界对他们的残忍。

但我们恨的是垃圾信息么,不是,我们恨的是自己克服不了的欲望。享乐是大多数人类的天性,而这些垃圾信息之所以在几千年文明的历史长河中一直存在,就是因为大众的生活需要这些来自村口茶馆青楼和街头的娱乐作为消遣,不同的是,以前的局会散,散了之后我们可以去找地方享受一两个小时的阅读时光,可以去吸收那些我们知道的对我们认识世界和提升自己有帮助的优质信息,但现在在网络世界里24个时区的人可以共处“一室”,只要你有足够的精力,这个八卦的局可以永远不散。

除了恨,更多的是害怕,害怕终于有一天我们能够控制自己的欲望了,却发现那些生产优质内容的人们已经消失,害怕到那时原本可以成为他们的传承者的我们,除了讲段子什么都不会。04

弄清楚这些之后,我们能做什么呢,重新将信息广泛传播的权力交给优质信息的生产者们?这等于否定互联网的一切,不现实也不提倡。否定垃圾信息存在的价值?相当于否定人类的天性,同样不现实也不提倡。

或许我们能做的只能是传达出肯定的信号给优质内容的生产者和继承者们,你们生产的内容持续的被需要着,请继续坚持。也传达给资本家们,我们的需求真实存在着,优质内容能给你们带来的价值或许没有流量红利那么可观,但是却有着大批愿意消费他们的用户存在着。

传达的方式,正是那一个个反流量的声音,反垃圾信息的声音,反娱乐至死的声音,那不全是虚伪的表演,哪怕其中有些声音是虚荣心作祟,也请你们一定要听见和相信其中一定有真诚的呼喊。

中国网民数量8.5亿,渗透率达61.2%,人均周上网时长27.9小时,平均每天近4个小时上网时长。

渗透率61.2%是个什么概念呢,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18年中国人口数据统计显示,我国现在总人口近14亿,除去0~15岁的2.48亿和60岁以上的2.49亿人口,剩下15~59岁的人口8.9亿,约占64.3%。不严谨的推论一下,假设主要互联网用户和青壮年人口高度吻合,可以说互联网生活已经成为中国青壮年社会生活中重要的组成部分。

而面对这个平均每天占据人们1/6以上时间的数据世界,我们需要做点什么来让它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