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 > 社会 > 正文

对话首例跨性别平等就业权纠纷案当事人:我并不追求所谓精神抚慰金

2019-12-05 07:09暂无阅读:959评论:0

首例跨性别平等就业权纠纷案当事人(中)

此前3年,小马一直在杭州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工作。2018年冬天,完成性别重置手术后,小马成为一名跨性别者,并如愿拿到变更的女性身份证后。然而,刚回到工作岗位,她却被公司辞退了。公司辞退她的理由是“多次迟到”。但小马认为,是因为自己改变了性别,而被公司歧视。小马说,公司人事经理曾向她提出,不知道安排她跟男艺人还是女艺人,劝她辞职,并拒绝按照劳动合同法进行赔偿。她认为公司这一行为侵犯了她的平等就业权,遂将公司起诉到法院。12月3日上午,我国首个跨性别平等就业权案在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浦沿法庭开庭审理。

据《钱江晚报》报道,在当天的庭审中,被告公司在法庭上表示,他们没有跨性别歧视,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且该劳动仲裁已经杭州市高新开发区(滨江)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调解书结案,双方达成调解且公司已经付清相应款项,双方无其他劳动争议纠纷。

而小马告诉红星新闻,此次诉讼她并不是真正追求精神抚慰金多少,而是希望人们能真正了解,并能依法维护自己的平等就业权。同时希望能借此提高社群能见度,让社会更加接纳跨性别者。

国内跨性别者平等就业权纠纷第一案

感觉受到歧视后起诉

小马告诉记者,被单位辞退的邮件是2019年2月12日收到的,当时被辞退的理由是多次迟到。但公司很多人都有迟到早退的情况,只有自己被辞退了。

小马认为,真正辞退自己的原因并不是迟到和早退,而是受到了歧视。“我提出希望法庭上拿出别的同事的打卡记录,公司并没有拿出来,他们就是心虚了”。

今年3月,小马向杭州市高新开发区(滨江)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争议仲裁,最终经调解,公司一次性支付了她2.5个月工资。对此,小马认为,虽然通过劳动仲裁她拿到了应该得到的赔偿,但在公司受到的歧视,以及自己平等就业权受到的侵害,依然需要用法律的武器来维护。

今年8月在北京市华一律师事务所王永梅律师的帮助下,她以“平等就业权纠纷”为由,将原单位起诉到了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10月法院正式受理了此案。

“当时在网上立案的时候,一般人格权下面还没有新的案由”,王永梅通过联系浙江法院网反映了这一情况,“两天后得到工作人员回复,一周之后,我们就用平等就业权纠纷在浙江法院网上立案了”。

王永梅告诉记者,之前劳动者遭受到了就业歧视,只能以一般人格权为案由立案。在2018年12月,最高人民法院增加了“平等就业权纠纷”的案由,这一案由会涉及到很多就业中的歧视,包括怀孕、年龄,身高、性别、疾病等。小马的案件在这一案由下立案,成为目前国内跨性别者平等就业权纠纷第一案。

王永梅同时谈道,目前性少数人群,尤其是跨性别人群,在社会上总是会被人们娱乐化,以至于谈起跨性别,总是会例举金星的例子。目前在法律上性少数人群仍然是被忽略的,希望能通过个案,让他们的权利被严肃讨论,而不是作为茶余饭后的娱乐谈资。

红星新闻还通过工商信息登记的电话,试图联系上小马所在的公司,但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红星新闻记者对话当事人小马,试图还原这起跨性别平等就业权纠纷案背后的缘由。

对话:

曾做艺人助理 被公司以“迟到早退”辞退

红星新闻:您之前在单位负责什么工作?

小马:一个仓库的服装道具的管理加上一些拍摄的后勤工作。后来,这些工作就相当于外包给了第三方,然后就说要让去跟剧组跟艺人,去当公司的艺人在剧组的助理。接着就有了我和人事经理之间关于跟男艺人还是女艺人的讨论。他觉得我无论跟男艺人还是女艺人,可能艺人都接受不了。

红星新闻:公司是否说过你有迟到早退的情况,并以此辞退你的?

小马:我承认我有迟到早退,但他的差别对待在哪里?其他不少员工也有迟到早退的情况。公司在法庭上也说我在2016年开始就有迟到早退的情况,但是到2018年6月公司还是和我续签了合同。如果公司觉得迟到早退不能接受,为什么还要跟我续签合同。而且公司不能在法庭上提供更多员工的钉钉打卡记录,我觉得公司就是心虚了。

红星新闻:现在还不方便透露这家公司的名字吗?

小马:我这边来讲,我是不希望透露更多的公司信息的。因为对我来说,不管说情怀也好,念旧也好,不希望把它的影响弄得很大的。

红星新闻:从公司离职以后你申请了仲裁,仲裁结果是什么?

小马:仲裁的结果是庭前和解,我拿到了2.5个月工资的补偿。

红星新闻:为什么拿到补偿还要起诉公司?

小马:仲裁是仲裁,我通过劳动仲裁差不多得到了我应得的赔偿,但是我的平等就业权呢?我觉得我的平等就业权受到了侵害,我受到了歧视,我要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应有的权益,我觉得没有问题,合情合理。

起诉并非追求精神抚慰金

红星新闻:这次起诉公司的诉求是什么?

小马:一个是赔礼道歉,一个可能是一些精神抚慰金。但对我自己来说,其实对社群的帮助更大一些。就像大家给我发过小小的文章,能让更多人了解到平等就业权,这不仅是男女平等、同工同筹、不能开除怀孕的女员工。其实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很多人都会受到的一些不平等的待遇,或者说是歧视,但我们并不能觉察到或者被公司人力的一些话术绕进去了。

我就是希望更多人能对这个案由,这些法律法规有一些了解。最近类似的事情也很多。如果遇到类似的情况,人们能够真正依法维护自己的权益。

红星新闻:这个诉讼有没有案件本身之外的一些追求?

小马:从平等就业权和社群能见度方面都有一些诉求。这件事情(被公司辞退)已经过去快一年了,对我来说当时的伤害还是很大的,只是时间冲淡了很多东西。我并不是追求所谓的精神抚慰金多少钱,其实我是在反思和考虑一些东西,包括法律法规的倡导。另外就是社群能见度方面,我希望大家可以看到跨性别者,像普通的身边人一样。他们可能是你隔壁的同事、公司上班的伙伴、外卖餐厅老板或者外卖小哥,他们并不是妖魔鬼怪,并不是在阴暗中做了什么的人。希望他们能够非常阳光地在社会上立足生存。同时,希望社会接纳他们。希望跨性别者本身也不要有自我纠结,我们还是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没有任何不一样。

红星新闻:这次起诉有没有得到家人和朋友的支持?他们怎么看待这件事?

小马:朋友的支持可能会多一些,也包括社群的伙伴。家人的话,我爸其实还不知道这个事情,我妈妈知道。但是因为我也是一个成年人,我能处理好这件事儿,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通过家人。

红星新闻记者 吴阳 王田 赵倩

编辑丨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