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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晋士族联姻的选择和禁忌,探讨联姻对门阀政治的影响

2020-01-16 18:26暂无阅读:1620评论:0

东晋政权作为典型的门阀政治,士族在东晋占据核心地位。士族作为门阀政治的骨干力量,势必会全力维护门阀政治。这其中,联姻就是士族维护门阀政治的一种重要手段。

在东晋,士族的联姻对象大致有三类,一是皇室,二是士族,三是流民帅。无论哪一类,都是士族利用联姻巩固门阀地位,进而维护门阀政治。

东晋士族联姻时特别看重门第,高级士族不会和普通士族联姻,北方士族不会和江东士族联姻,士族也几乎不会和庶族联姻。这些都是士族联姻时的一些禁忌,其目的当然是士族试图通过联姻,维护士族的血统纯正性,防止非士族瓜分自己的政治资源,避免门阀政治的根基被动摇。

所以东晋士族的婚姻,几乎只和政治有关,都可以看作是政治联姻,一切婚姻都只为服务门阀政治。士族和皇室的联姻

由于东晋所呈现出的士族和皇权共天下的门阀政治,使得士族和皇室之间的关系颇为微妙。另一方面士族有时需要借助皇室的影响力来增强实力,另一方面士族又需要控制皇室以压制皇权。所以,和皇室联姻成了士族的上佳选择。

在东晋,和皇室有过婚姻关系的士族,包括琅琊王氏、颍川庾氏、龙亢桓氏、陈郡谢氏、太原王氏。士族和皇室的联姻,可以分为两种不同的婚姻类型,即士族男性和皇室女性的婚姻、士族女性和皇室男性的婚姻。

士族男性和皇室女性联姻的例子有龙亢桓氏的桓温娶晋明帝的女儿南康公主、桓修娶晋简文帝的女儿武昌公主,琅琊王氏的王献之娶晋孝武帝的女儿新安公主,陈郡谢氏的谢混娶晋孝武帝的女儿晋阳公主。

士族女性和皇室男性联姻的例子有颍川庾氏的庾文君嫁给了晋明帝,太原王氏的王简姬嫁给了晋简文帝,太原王氏的王法慧嫁给了晋孝武帝,太原王氏的王神爱嫁给了晋安帝。这些出身士族的女性嫁入皇室以后,全都是皇后。

不管是士族男性和皇室女性联姻,还是士族女性和皇室男性联姻,本质上都是政治联姻。

不过有所不同的是,当士族男性和皇室女性联姻时,往往是士族本身实力不够雄厚,需要借助和皇室联姻,来加强自身实力。当目的达成以后,士族的实力上升以后,又可以反过来抑制皇权。典型的就是桓温和南康公主的婚姻。

虽然桓温出身龙亢桓氏,但是龙亢桓氏在东晋前期,并不显赫,实力相对衰弱,真正把龙亢桓氏推上历史巅峰的,就是桓温本人。桓温的父亲桓彝虽然颇有名望,但是并没有多少政治遗产留给桓温,一切都需要桓温自己去争取。桓温为了加强和皇室的联系,拉抬身价,就娶了晋明帝的女儿南康公主,为他日后的发展迈出了非常重要的一步。桓温因为娶了帝女,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很快驸马都尉晋升为琅琊内史,正式踏入仕途。桓温从琅琊内史开始,历任荆州刺史、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扬州牧、录尚书事等重要职务,逐步成长成为东晋最有权势的人,权倾天下,甚至差点颠覆晋室,最终被陈郡谢氏联合太原王氏所阻止。

当士族女性和皇室男性联姻时,往往是士族通过联姻,来加强对皇室的控制,进而压制和抑制皇权,典型的就是颍川庾氏的庾文君嫁给晋明帝为皇后。庾文君的哥哥庾亮是颍川庾氏的代表人物,也是东晋中期执掌朝政的权臣。庾亮兼具士族和外戚的双重身份,这对他控制皇室、抑制皇权起了非常大的作用。晋明帝为了牵制庾亮,曾提拔宗室南顿王司马宗进入中枢,庾亮立刻以谋反的罪名诛杀了司马宗,抑制了皇权的反抗,维系了门阀政治。可见当士族把女性嫁入皇室时,能有力控制皇室、压制皇权。士族和士族的联姻

东晋士族内部之间的联姻,是士族婚姻中最常见的。士族和士族通婚,一方面有利于士族维护其血统的纯正性,巩固其政治权益,另一方面又对士族自身的发展也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士族和士族联姻,对维护门阀政治有着重要意义。

士族和士族联姻,其中有颍川庾氏和龙亢桓氏联姻,龙亢桓氏和太原王氏联姻,陈郡谢氏和琅琊王氏联姻,太原王氏和陈郡谢氏联姻等。以陈郡谢氏和琅琊王氏联姻、太原王氏和陈郡谢氏联姻的情况来加以说明和探讨。

陈郡谢氏执掌东晋时,琅琊王氏早已衰微,但是其影响力仍然不可小觑,如桓温篡权时,崇德太后提议桓温摄政,出身琅琊王氏的王彪之时任尚书仆射,坚决反对桓温摄政,崇德太后只得作罢。

有鉴于此,陈郡谢氏还是比较重视琅琊王氏,当琅琊王氏向陈郡谢氏求亲时,陈郡谢氏的当家人谢安一口答应,并把自己的侄女谢道韫嫁给了书圣王羲之的儿子王凝之。

很显然谢安并没有征求谢道韫的意见,因为谢道韫非常看不上王凝之,她对这桩婚姻是特别不满意的。谢道韫有“咏絮之才”,是东晋有名的才女,而王凝之则较为迂腐,没什么文学素养可言。两个人根本没有共同话题,自然也就谈不上所谓的爱情。

谢道韫有次回娘家时,曾对着谢安发牢骚,称“想不到世间竟然有王凝之这样没出息、无能的人”。王凝之夫人谢夫人既往王氏,大薄凝之。既还谢家,意大不说。太傅慰释之曰:“王郎,逸少之子,人才亦不恶,汝何以恨乃尔?”答曰:“一门叔父,则有阿大、中郎;群从兄弟,则有封、胡、遏、末。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世说新语》

可见这桩婚姻完全是一场政治交易,毫无爱情可言。陈郡谢氏是新出门第,而琅琊王氏是老牌门阀。尽管陈郡谢氏正在冉冉升起,琅琊王氏早已衰落,但是底蕴和影响力还在。陈郡谢氏当然有意借助琅琊王氏的影响力,来实现自己的政治意图。

陈郡谢氏除了和琅琊王氏联姻,还和太原王氏联姻。东晋后期,能和琅琊王氏并驾齐驱的士族,只有太原王氏。谢安把女儿嫁给了太原王氏王坦之的儿子王国宝。

其实谢安并不看中王国宝,认为他不学无术,品行不端。但是为了家族利益和门阀政治考虑,谢安还是安排了这门婚事。当时太原王氏的地位和影响力,并不输给陈郡谢氏。东晋后期政局云谲波诡,暗流涌动。能帮助陈郡谢氏巩固门阀地位的,只有太原王氏。

和太原王氏联姻后,陈郡谢氏的执政地位更加稳固。所以尽管政局云谲波诡,但是门阀政治并没有出现动摇。不过另一方面,王国宝也不喜欢自己的岳父谢安,两个人存在着较深的矛盾,特别是淝水之战后,谢安和王国宝的矛盾愈发明显。谢、王两家联姻所起的作用,也被谢安和王国宝的矛盾所消解。王国宝甚至联合会稽王司马道子,一起对付谢安。谢安越来越难自安于朝廷,只得离开中枢,出镇广陵。谢安此举,标志着门阀政治的帷幕正在缓缓落下。士族和流民帅的联姻

在东晋门阀政治中,虽然士族居于主导地位,但是流民帅仍然扮演着重要角色,他们手握实力不俗的流民武装,是一支不可轻忽的力量。如在平定王敦之乱和苏峻之乱这两场叛乱时,流民帅都出了大力,甚至可以视为平定叛乱的主要力量。

士族当然不会忽视流民帅,所以有时也会通过联姻来加强和流民帅的联系,典型的就是琅琊王氏和流民帅郗鉴联姻,王导的侄子-王羲之娶了郗鉴的女儿郗璿,还留下了东床坦腹的美名。郗太傅在京口,遣门生与王丞相书,求女婿。丞相语郗信:“君往东厢,任意选之。”门生归,白郗曰:“王家诸郎,亦皆可嘉,闻来觅婿,咸自矜持。唯有一郎,在东床上坦腹卧,如不闻。”郗公云:“正此好!”访之,乃逸少,因嫁女与焉。-《世说新语》

和郗鉴联姻对太原王氏和王导的价值,在王敦之乱平定后,体现得非常明显。王敦之乱平定后,琅琊王氏丧失了原先掌控的全部方镇和军事力量,只剩王导在中枢支撑。庾亮进入中枢之后,和王导的权力斗争日趋激烈,尽管王导处于下风,但庾亮却不能动手铲除王导,只能进行打压。因为郗鉴镇守京口,手握重兵,如果庾亮贸然对王导动手,势必会引起郗鉴的反应,这是庾亮必须深思熟虑的问题。

因为有流民帅郗鉴作为后盾,哪怕王导在和庾亮的斗争中明显处于劣势,也不用担心庾亮对琅琊王氏赶尽杀绝,这就是士族和流民帅联姻的一大功效。通过和流民帅联姻,加重了士族在门阀政治中的话语权,有利于士族在权力斗争中获得较大优势。

和当权门阀联姻,对流民帅同样有利。京口临近都城建康,是京畿重地,位置特别重要,郗鉴长期经营京口,可以说京口就是郗鉴和郗氏家族的本钱,自然不希望有别的势力染指京口。有了琅琊王氏这这个同盟军,郗氏家族完全掌控了京口,一直到桓温时期,桓温才从郗氏家族手里,夺过了对京口的控制区。郗氏家族通过对京口的影响,成为朝廷不可小觑的政治势力。

在士族和流民帅的联姻,不能算作门当户对,士族的地位和影响力明显高于流民帅。如王羲之和陈郡谢氏的谢安、谢万关系交好,谢安和谢万也多次来王羲之做客。郗璿的两个弟弟郗愔、郗昙有一次来探望她时,郗璿跟他们说,“王家看到谢安、谢万来了,拿出压箱底的好东西盛情招待他们;见到你们来了,却是平平淡淡,你们以后可以不用来了”王右军郗夫人谓二弟司空、中郎曰:“王家见二谢,倾筐倒庋;见汝辈来,平平尔。汝可无烦复往。”-《世说新语》

王羲之对谢安、谢万非常热情,对郗愔、郗昙非常平淡,这样的不同态度,显示了陈郡谢氏和郗氏家族的地位和影响力,有着明显差别。以陈郡谢氏为代表的士族门阀,显然高于以郗氏家族为代表的流民帅,故而王羲之对陈郡谢氏和郗氏家族另眼相待。

可见即便士族和流民帅联姻,也无法掩盖在这样的政治联姻中,士族地位远高于流民帅的事实。毕竟在门阀政治格局下,士族居于主导地位,其他势力难以和士族平起平坐。士族联姻的禁忌

为了维护士族血统的纯正性,防止有其他的政治势力来分享士族们的蛋糕,东晋士在族联姻时,会刻意避免三种联姻方式,即联姻的三种禁忌:高级士族不会和普通士族联姻

同样是士族门阀,在其内部也有着高低之分,以琅琊王氏、颍川庾氏、龙亢桓氏、陈郡谢氏、太原王氏、庐江何氏、陈郡殷氏等为代表的高级士族,和以陈留阮氏、琅琊颜氏、范阳卢氏、南阳范氏为代表的普通士族也基本不通婚。

高级士族一般和只和高级士族联姻,不会与普通士族联姻。普通士族也甚少奢望与高级士族联姻,他们也没那个奢望。

在东晋高级士族婚姻中,以王、谢两家通婚最多,因为他们的政治地位、社会名望和家族势力都旗鼓相当,是东晋高级士族的典型代表。如前文所述的王凝之和谢道韫,王国宝和谢安的女儿,就是如此。北方士族不会和江东士族联姻

虽然士族在门阀政治中居于主导地位,但这仅限于北方士族。执掌东晋的琅琊王氏、颍川庾氏、龙亢桓氏、陈郡谢氏都是来自北方的世家大族。而作为本地人的江东士族在门阀政治中只是陪衬,其地位和影响力远不及北方士族。北方士族掌控着东晋的核心权力,在政治上对江东士族进行排挤和压制。

以琅琊王氏、颍川庾氏、龙亢桓氏、陈郡谢氏为代表的北方士族,在选择联姻对象时,几乎不会考虑以吴郡四姓(顾氏、陆氏、朱氏、张氏)为代表的江东士族,只在北方士族中做选择。北方士族这么做,这主要是处于防范江东士族和他们分享政治权力的目的,北方士族一直牢牢把持着东晋的最高权力,他们当然不希望和江东士族分享权力,所以在婚姻这件事上,同样对江东士族非常警惕,不会和江东士族通婚。

同样江东士族也不会考虑北方士族作为联姻对象,基本只和江东士族联姻。江东士族遭到北方士族排挤和压制,江东士族囿于实力不济却又无可奈何,所以在心态上,他们对北方士族是很抵制的,断然不可能和北方士族联姻。士族几乎不会和庶族联姻

士族在东晋的政治中和社会上,都有着十分尊崇的地位,他们是东晋政权的主导者和领导者。而庶族只是出身低微、毫无影响力的寒人,和士族的差别可谓是天壤之别。

东晋的士庶之别,界限分明。士族非常歧视庶族,几乎不会和庶族交友,更遑论联姻这样的事情。士庶婚姻是士族联姻时最忌讳的事。士族几乎不会考虑庶族作为联姻对象,即便是某些异军突起的庶族,在士族门阀看来也只是暴发户,不会与之联姻。

东晋名将陶侃,曾凭借平定苏峻之乱的功劳而在东晋政坛崛起,可谓是庶族中的一枝独秀。陶侃官至侍中、太尉、荆州刺史,位高权重,是东晋势力最强盛的庶族。即便如此,因为出身庶族的关系,没有士族愿意和他联姻,无论是陶侃还是他的几个儿子,都娶的是庶族女子。并非陶侃有意不与士族联姻,而是士族瞧不上他,拒绝和他联姻。

可见士族对庶族的歧视到了什么地步,自然也不可能和庶族联姻了。在极端注重门第的士族看来,和庶族联姻就是一种耻辱。他们显然很难接受庶族作为联姻对象,哪怕是一些功成名就的庶族。结语

在东晋门阀政治中,占据主导地位的士族,通常会把联姻作为一种政治交易,即用来维护门阀政治的重要手段。无论是和皇室联姻,还是和士族联姻,亦或者和流民帅联姻,本质都是政治交易,士族借此巩固门阀地位,维系门阀政治。

而高级士族拒绝和普通士族联姻,北方士族拒绝和江东士族联姻,士族拒绝和庶族联姻,其原因也是一样的,都旨在维护东晋的门阀政治。门第观念对士族联姻有着重要影响,如果抛开门第之见来选择婚姻,势必破坏士族血统的纯正性,导致其他势力瓜分自己的政治利益,甚至影响到门阀政治本身。这显然是士族所不愿意看到的。

士族依托联姻这种方式,一方面可以提升自身实力,一方面可以加强对核心权力的控制,巩固士族对门阀政治的影响力,有力维护了东晋的门阀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