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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弃政从学”的决定性推手——“隳三都”

2020-11-22 12:42未知阅读:1180评论:0

谈到当今“官本位”痼疾,很多人都深恶痛绝。其实这种顽症从“三皇五帝”以下,几乎渗透到中华文化的血脉里,一直驱除不去。

就拿大成至圣先师孔圣人来说,别看儒家大讲特讲“仁”、“克己复礼”、“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以及以德教和礼教来规范人的思想和行为,孔子的一生也是削尖脑袋想往官途发展的。

早在孔子17岁那年,鲁国公族权贵季氏(季孙氏)大宴鲁国士族子弟,登记注册,甄别身份,以便网罗收编,为自己所用。

孔子其时还正在为亡母戴孝,听到这个消息,披着孝服就上门赴宴去了!在孔子心里一直念想着:我的先祖是商朝开国君主商汤,祖上也是宋国的贵族,一定要尽早进入上流社会。

可他偏偏被季氏的管家阳货挡在门外,还被羞辱了一番:“季氏飨士,非敢飨子也!”小子,今天我家老爷举行的宴会,是款待鲁国的贵族、士人,您的身份好像不是哦,我不敢让您入席!

这个实际上是否定了他的“贵族、士人”身份,无异于在公众场合扇了孔子一耳光,从而堵塞了孔子进入上流社会的特权通道。

在20岁时,孔子终于当上鲁国管理粮仓的小官(委吏),第二年改做差不多大小的管理畜牧的官(乘田),但此后的仕途就有点止步不前了。可能他对自己“大材”被“小用”不甚满意,一度依仗与齐景公(姜杵臼)私交不错去齐国呆了几年。

好不容易让齐景公下决心要重用他,几乎准备封官赏地了,又被齐国当时的“人精”宰相晏子(晏婴)给搅黄了,只得再回到鲁国官场不死不活地混日子!

前前后后又过了近30年,年过半百的孔子迎来仕途的春天。他当了一阵中都宰(中等城市的市长),表现上佳,经过小司空(建设部长助理)的短暂过度后,被鲁定公提拔为大司寇(相当于后来的刑部尚书),而且还兼任代理宰相(摄相事)。

应该说孔子历练了这么多年,确实有一定的真才实学,再加上他桃李满天下,选拔了不少能干的弟子充实到各个部门。孔司寇在不长的时间内取得了明显的政绩,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国泰民安,万民称颂。

孔子取得的成绩不小,但他对鲁国长期国君虚位,三桓擅权,家臣跋扈的现状如鲠在喉。针对当时鲁国国情,他制定了强公室,树立国君的绝对统治权威;抑三卿,让三卿特别是季氏严守臣道,不得僭越;贬家臣,让家臣老老实实地效忠于宗主这三大战略方针。

他想实现他毕生的政治理想和人生追求,“隳三都”就是眼下最大的政治,也就是拆毁当时鲁国最强大的三个公族世卿的封地城堡的城墙。

鲁国前辈国君鲁桓公有四个儿子,分别是姬同(鲁庄公)、姬庆父、姬叔牙、姬季友,后三人就分别是鲁国贵族孟孙氏、叔孙氏和季孙氏之祖。季孙氏、叔孙氏、孟孙氏这三家公族世卿,因为是鲁桓公的三个儿子的后代,世称“鲁国三桓”。

当时的鲁国政权实际掌握在“三桓”手中,他们长期盘踞司马、司徒和司空这个三个最高职位,为所欲为,尤以季孙氏飞扬跋扈,权倾一时。

当初周天子有一条规定,贵族诸侯的城墙不得超过18尺,其目的是为了防范他们日后造反时依托坚固的城防作为囤积军马、粮草的堡垒。但是,当时的鲁国“ 三桓”掌控国家大权,根本没理这茬!

儒家学者孔子一直是正统周礼的捍卫者和鼓吹者,所以联手国君鲁定公开始了“隳三都”行动,就是要拆除三家超标的城墙!

“三都”即实际控制着鲁国政权的“三桓”各自封邑领地的城堡,具体地说,就是季孙氏的费邑、叔孙氏的郈(hòu)邑、孟孙氏的成邑这三座城池,其中尤以季孙氏封地费邑城堡最大最坚固。

由于鲁国君权虚位,“三桓”擅权,他们分别依托这三座坚固的巢穴城防为依托和屏障,对鲁国当时的国君(鲁昭公、鲁定公等)爱理不理,实际处于割据或半独立状态。

后来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由于“三桓”长期担任国家的高官,全都住在鲁国国都曲阜,这三大城堡某种程度上又全被他们的各自的家臣(管家)所实际掌控。家臣就是春秋时各国卿大夫家族内部的臣属,其中位置最高的家臣一般充当管家,叫“宰”。例如上面费邑、郈邑、成邑当时的宰分别是公山不狃、侯犯和公敛阳。

因为有地有兵有粮,三家的宗主又天高皇帝远,长期居留国都吃香喝辣,曾经是“三桓”向鲁国国君叫板资本的三大城堡,又成为“三桓”的家臣向三桓耍横、示威的据点,并一度给“三桓”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家臣利用所控制的这三大城堡,多次侵犯、欺凌自己的宗主“三桓”,一度甚至越过“三桓”而“欺凌公室,摄行君位”,这就是为孔子所痛心疾首的“陪臣执国命”。

如鲁昭公14年,季孙氏的家臣南蒯以费邑为据点反叛季孙氏;鲁定公5年,家臣阳虎(阳货)利用城堡囚禁自家的宗主季桓子,鲁定公8年又挟汶阳之田叛鲁奔齐;如今的家臣公山不狃已经三年不向季桓子缴纳田赋了;鲁定公10年,侯犯又以郈邑为依托反叛叔孙氏等。

也就是说“三桓”的家臣们多次学样宗主对待鲁君的办法来对待“三桓”,这让“三桓”,尤其是季孙氏、叔孙氏寝食难安。

对于当时的鲁定公来说,通过“隳三都”削弱乃至打倒“三桓”、摆脱自己尴尬的傀儡君主局面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而对于三桓而言,和鲁定公一样,同样存在着自己的属下——家臣势力太大、自己不时受到威胁的困境。

孔子决定利用三桓与各自家臣的不可调和的矛盾,打着“堕三都、贬家臣”的旗号,明面上是帮助三桓,实质上是既打击了家臣,也顺手削弱了三桓,最终鲁定公一人得实惠,有利于中央集权。

所以孔子提出堕三都后,还没完全想透的季桓子和叔孙氏这两个家臣最大的受害者表示愿意带头拆毁封邑城堡。孟孙氏见两家积极响应和支持,也只得勉强赞成。三桓共推孔子的学生子路为“隳三都”执行总指挥官。

最先拆除的是叔孙氏的郈邑城堡,郈邑宰侯犯一方面负隅顽抗,一方面遣使到齐国贿赂当时的齐国宰相黎鉏。劝说齐国趁鲁国正发生堕三都之乱,派大军压境,伺机攻城掠地。但侯犯所部被孔圣人指挥的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溃,郈邑城被顺利拆除。

接着是季孙氏的费邑,费邑宰公山不狃抓住鲁国王师精锐尽出,忙于“隳三都”之际,趁国都空虚而率军偷袭,企图一举夺得鲁国政权。

早有预案的孔子接鲁定公到季氏府武子台暂避锋芒,同时令左右司马率领伏兵出击。公山不狃大败,逃往齐国,最大的费邑城也被顺利拆除三尺。

最后只剩下孟孙氏的成邑城堡,由于成邑宰公敛阳过去对主子孟孙氏一直忠心耿耿,从无反迹,得到孟孙氏很大的信任。公敛阳对堕毁成邑领地城堡带给孟孙氏的损害洞若观火。

他紧急地对孟懿子陈词:“成邑乃鲁国北门,亦为主公之保障。拆除成城,齐兵来攻,凭何阻挡?万一朝中有变,主公又有何倚仗?没有成成邑,也就没有咱们孟孙氏啊!”

孟孙氏的当家人孟懿子这才醒悟。于是,他表面上支持拆城,但是暗地里又全力支持公敛阳死守城池。这时季孙氏的季桓子也醒悟了:孔子忠于季氏是假,忠于鲁君是真;堕三都的目的,贬三桓家臣不过是顺便,抑三桓强公室才是根本目标。自己的费邑被攻下了,封邑内的军事实力葬送殆尽,自己是最大的吃亏者!

季桓子于是发动叔孙氏坚决不再和孔子合作,反而暗地里支持孟懿子。同时,推去两位重卿的城墙后, 齐国军队就驻扎在齐鲁国边境不远处蠢蠢欲动,如果鲁定公带军队去推掉最后一位公室重臣的城墙,没有了城墙屏障,齐国很可能会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很快打进鲁国首都来,鲁国三桓的残余势力也很可能会倒向齐国。

鲁定公知道厉害,只得宣旨班师,历时半年之久的堕三都就此半途而废,功败垂成。其根本原因是孔子想提升国君权威的施政方略与“三桓”的擅权矛盾是根本对立的,导致孔子成了三桓的死敌,“三桓”联手把孔子赶出了鲁国。

另外一个原因是鲁国旁边强大的邻国齐国不希望看到鲁国的强大,希望鲁国国内国君和贵族互相掣肘、尾大不掉的局面长期维持。齐、鲁本来是世亲,在鲁国国内有很多势力集团和齐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样便于齐国来干涉、影响鲁国内政,也导致该战略的失败。

孔子原本希望以“仁”为核心,以“礼”为秩序,建立一套他认为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社会管理的方式。至此,孔子知道现实的政治不是那么好玩的!

他所秉持的理想施政理念在实际推行过程中被碰得头破血流,个人的仕途也是盛极而衰,不得不终止“官路”和救国理想,"弃政从学",从此仗剑去国,周游列国,专心治学,最终成为万世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