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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放映机 辉叔的45年

2020-10-19 08:48未知阅读:1292评论:0

辉叔在小区放露天电影。

播放完的胶片需要辉叔手动倒片,其中必须要用移植术扶着胶片,避免卡带。

十月份,南方的天气有了燥意,黄树辉盛了一盆水放在一个靠着墙的柜子下面,柜子上整齐放着一盒盒老电影胶片。“这个东西矜贵,天气湿了要开空调抽湿,天气燥了要放一盆水让室内空气湿润一些。”房间里的电影放映机也要时常清洁、运转,不然以后就不能用了。这间藏了40台老电影放映机、200多部老电影胶片的5层楼民房就是从化赤草老电影博物馆,主人是黄树辉。

黄树辉是从化县第一批乡村电影放映员,与电影放映一结缘就是45年。45年来,黄树辉见证了露天电影从辉煌走向衰落,从衰落又到复苏。45年来,他一直都在捣鼓着电影放映机,放了超过一万部电影,还建了一间民间老电影博物馆。“只要还有一个观众,电影就要继续放,放映员一定要最后一个离场。”黄树辉说。

文/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何钻莹 图/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苏韵桦 视频/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何钻莹、苏韵桦

1956年,黄树辉生于广州市从化区赤草村。从懂事开始,他就喜欢看露天电影。村里要放电影,他会提前三四个小时就“担凳仔,霸头位”。1975年,黄树辉加入了从化县神岗人民公社8.75电影队,成了从化县第一批乡村电影放映员。“一个镇上万人才选两名放映员,多光荣啊。”

之后他蹬着单车,驮着电影放映机、影片、银幕、喇叭和工具箱往来在从化、增城、花都、惠州龙门等农村。那个年代,农村的文化娱乐少,村民对露天电影的热情极高,每次见到黄树辉都会问,“辉叔,什么时候来我们村放电影?”每到一条村放电影,几乎全村的人都会出来看,甚至有时银幕前坐满了,背后都有村民。

常常播完一部电影,村民就喊着再加一场。有时一口气放到天亮。通宵作业,浓茶和烟是辉叔提神必备的,一个晚上抽上两包烟是常有的事。

肩负着在农村传播文化的使命,放映员要攀山涉水深入农村,必达和准时是他们的信念。有一回,黄树辉要去三百洞一条叫做柠檬窿的村子放电影,这条村离公路有16公里,村里还没通电,只有6户人家。车走不了,黄树辉和搭档用自行车驮着机器来到路边,停好车,再扛着机器上村。再远的路也得走过去,因为还有观众在等,哪怕只有6户人家,十几个人。

“酸甜苦辣都挨过了,去到村民备好茶水欢迎你的也有,去到水都没给你喝一口的也有。”从事放映电影45年,黄树辉感叹道。

拆了马达做风扇

上世纪80年代中期,黄树辉在从化赤草村成立从化第一家个体电影公司,还组建了自己的电影放映队。只要有人聘请就去放映,常常一个晚上跑几条村。

到了90年代中期,黄树辉花1.5万元买了一套35毫米的电影放映机。此前,在农村放映一般使用8.75毫米或16毫米的放映机,单机作业,需要换片。而35毫米的电影放映机是双机作业,一台机放第一、第三、第五卷电影胶片,另一台放第二、第四、第六卷电影胶片,可以不间断地播放整部电影,观影体验更好。“我爸知道我买了这套机器,骂我是败家仔。”

上世纪80年代分田到户后,集体请放电影的情况减少。黄树辉介绍道,一些出村打工赚了点钱的人,会在逢年过节或生了儿子要摆喜酒的时候请他来放电影。但这些都是有季节性的,并不是常年都有活干。

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电视机在农村普及,露天电影走下坡路。最衰落的时候,黄树辉主动问人家要不要看电影,人家都说不要。“再也不想做这行了”,他一生气,就拆了放映机的马达做风扇,“买个风扇都要一两百块呢。”

建民间老电影博物馆

在露天电影衰落的这段时间里,黄树辉不再四处放映,而辗转到过不同的电影公司从事放映相关的工作,有人邀请他放电影,他也会去,他始终舍不得那些电影放映机,尽管很多同行早已转了行。

2011年,一家在花都区的工厂请黄树辉去放胶片老电影。黄树辉带着自己的胶片电影放映机和其他工具去了工厂,准备妥当,正要放电影,却发现厂里的人都是来拍照的。

“是不是现在反潮流?老东西又变得时兴了?”这件事触动了黄树辉,他将自己过去使用的放映机、电影胶片以及其他工具收集起来,筹建一个老电影博物馆。

博物馆最后选址在黄树辉自己家那栋5层楼民房里,里头藏了40多台电影放映机,有8.75毫米的、有16毫米的、有35毫米的、苏联生产的、日本生产的……除此,还有200多部电影胶片、众多放电影的工具。2017年,从化赤草老电影博物馆正式挂牌。博物馆周二早上、周四下午和周六早上都免费对外开放。

如今,除了放电影,空闲时间黄树辉就待在博物馆内。电影放映机要经常清洁,不然以后就不能用了。而电影胶片更矜贵些,天气湿了要开空调抽湿,天气燥了要放一盆水让空气湿润一些。一年365天,黄树辉守护着他的放映机。对于他而言,博物馆里的电影放映机有他一生的痕迹,也是中国电影发展的一部分。

要最后一个离场

从前在村里放露天电影,遇上下雨是常有的事。“撑把伞,遮住放映机,继续放。”黄树辉说,“那时候观众撑着伞都要看电影。只要还有一个观众,电影就要继续放,放映员要最后一个离场。”

在21世纪,结合公益项目,露天电影又迎来了春天。而黄树辉始终没放离开过放电影的行业,只是手中的胶片电影放映机早已变成了数字放映机,老电影也变成了新时代的电影。如今,65岁的黄树辉搬不动电影机了,放电影的工作传到了儿子手中。

今年,黄树辉的团队承接了一家公司放公益电影的任务,在小区给居民放露天电影。来的观众更多的是一些来拍照的年轻人,或者是一些怀旧的老人。

“那为什么还一直坚持放电影?”

“我想让老人家能看回以前的电影,也想让年轻人知道以前放电影是怎么样的。”

10月8日晚上,在白云区一小区内,黄树辉放了一场露天电影——《战狼》。一位六旬的爷爷提前半个小时就拿着凳子来到现场,他说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要是这样的电影一个月能放一场就好了。将近晚上9点,影片结束,观众散去,黄树辉和儿子收拾着工具,最后离场。